WLN510

开始在你来之前 结束在你走之后

在我举杯的时候 把对面留给你

不管多久听到都会感到温暖

有那么多遗憾又美好的时刻

就像你说的 你是由焦糖 睫毛 和松树的香气组成的

希望这一刻温暖永存 我爱你

你只需在燃烧之后把灰烬留给我

梦开始跳起华尔兹

我爱你

我给大家讲个故事吧
他来不及反应 甚至连恐怖愤怒的时间都没有 他直接冲了上去 脱下来高跟鞋 拿下链条包 狠狠砸了过去 可惜准头不好 可弹尽粮绝
后来 那个垃圾死了 这垃圾真是威力无穷 只要联想到 只要看到 就让人心觉生厌 他被判了刑 受到了看似正义公正却侮辱的话 当然啦 垃圾打上了马赛克 他却有了很大一个镜头 当然啦 新闻也会写上最吸引人的标题
后来 他也死啦 她也哭啦 死得真的好惨 还什么都没有干 只是为了自己 搭上了所有人的性命
真惨啊哈哈哈

说实话我每次回来都会引起强烈的生理性恶心
当我以为还能有比这更恶心的时候吗?这种想法时
不用担心一定有更恶心的事等着我
然后我接受着这恶心
觉得习以为常

19-20days

这里真是太美好了

卧槽爸爸想买想买想买!!!@离途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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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ar or far whatever
thanks for anything that you gave or not
and let the true pour out
case i like the way our hearts lifting off chest
and please told me you would never come
never known

[七夕曦澄]Wholly Intact

我走上去拥抱着他,在一片温暖中微笑,在他眼中看到自己孤独的黑暗的脸。

空绝鸟:

.七夕的糖
.蓝大第一人称注意避雷
.七夕快乐

.Bgm:Theme From Schindler's List







    
我早已走向垂垂深暮,在一成不变从不肆意的时光中渡河而过,摸索着爬上了空无一人的岸边。我时常做些梦,梦见以前的事,或者是些,从未发生过的事情。那些事情凭空而来,又似乎在某些细节生动无比,像是我最深爱的人站在我的面前,在一束光前面,对我缓缓地露出微笑来。

我可想他。

在很久之前我便失去了他,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也从未失去他——是的,这话看起来的确是非常荒诞而且可笑的。但是不得不解释的是,我的恋人,我这生最爱的人,他是可以穿越时空来看我的。

这可真像是一个玩笑。

但是我也真的非常感谢这个玩笑,让我在绝望之后仍能在晦涩的晚上,看到他安静的睡颜。我不想打扰他,不想惊扰他难得的安静的睡眠,但是我仍然非常想告诉他,非常急于表达我对他的思念,和那句从未改变的,我爱你。

  

我第一次见到江澄的时候,只觉得这个人看上去真是锐利又俊美,周身一股孤傲的气场,有时候看人的眼神自带俯视,简直就是年轻的帝王。我很容易就被吸引了目光,像是飞蛾容易被发光的东西所吸引一样。那一天的聚会,我的视线中总是有他,角落或是正中,都好,他都在。

我并没有贸然地上前询问或是交谈,他虽耀眼,但却总归是有棱角的宝石,鲁莽的攥在手里,不仅会伤了自己,还会玷污遮掩了他原本耀眼夺目的光芒。我想是我太老了,当我现在想要回想起我和他熟识的每一个细节时,我却什么都想不起来,我能记得我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却忘记了在和他相遇之前的那一大段冗长的时光。或许是因为那些对我来说意义已经不大,只不过是推着我走向年迈的积淀。

即使是在我和他熟悉之后,他也并不愿意多讲自己的事,只是有时候会不辞而别一连数天,再出现时,满脸的疲惫。他喜欢窝在我家的沙发上,在书房里安静地翻看自己的相机,有时候拿着笔电处理相片,我在半是黑暗半是灯光的房间里抬头时,总能看见他冷漠的、被屏幕冷光笼罩着的面庞。

屋子里的灯总是暖的,我在江澄在我家的每个伏案的夜晚,眼角总会被那一抹冷色所吸引,在茫然中不自觉地抬头,有时还会对上江澄闪着细碎的光的眼睛。

他有时候会给我看他拍的相片,看那些特别美的风景。江澄鲜少拍摄人物,有一次我无意中提起,他勾着一边嘴角,说你真当每个人都像你那么好看吗。

在我还不知道如何回答时,他端起相机对着我咔嚓一声,却如何都不愿意给我看一眼那张照片。

他说有些东西,总归是想自己留着的。

江澄生的一双杏眼,瞳色是漂亮的棕色,在光下面闪烁出剔透的棕黄色来。而这样的一双眼睛常常藏在镜头后面,悄无声息的看着一切。我曾因为一次杂志的活动找过他,在拍摄棚里看见过把T恤袖子卷上肩头的江澄,他当时也只是斜着眼睛看我一眼,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别的话,安静地做完自己的工作后才叼着香烟敲开了休息室的门。

他看过杂志提供的素材之后说没问题。那时候我的眼睛被他叼在嘴里的那根香烟亮着的烟尾所吸引。那点光亮在有些昏暗的室内格外亮眼引人注目,我看见江澄脖子鼻尖还有些被火光映亮的汗珠,我从包里摸出一张手帕递给了他。

江澄似乎有些惊讶于我随身携带折叠整齐的手帕,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后接了过去,那之后手帕也并未还我,我也并不太在意,只是仍然记得,那时候在那个狭小昏暗的休息室里扑了满脸的他的气息。

江澄给人的感觉是很安心的,像是安静燃烧的火焰一样,灼热之中带着安定,恍恍惚惚中,便燃烧了我的世界。

但那时候的我从未想过他会有什么异于常人的能力,以为他只是不擅长与人交道,也从来没有想过他能穿越时间。但是当他和我一起外出,走在我身后突然消失,只剩下一地衣物的时候,我才恍然大悟般明白过来。

他果真是不同的,不同到我从未想象的地步。

他的性格使然,江澄并不愿意别人来同情他或是询问他,所以当他再度出现的时候,我只是默不作声地回给他一个微笑,并且把他上次突然消失而掉在地上的衣服洗干净还给了他。

或许是我的态度,我故意寻找到的一种保持距离的尊重的态度,让他对我放下了不少的防备的心理,会在某次醉酒后,告诉我一个又一个我从不可能听过的故事来。

他说他不能接触任何过去的人,所有的接触都是危险的,他无意的接触或许会改变很多既定的事实,若是一不小心改变了历史……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就再没说话,十指交叉抱住后脑,许久后才又说,我并不希望错过些什么。

什么呢?我问他,却再也没有得到他的回答,他安静地闭上了嘴巴,只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杯子里橙黄的液体,最后在温暖的炉火旁边,安静地睡了过去。

他大概是很累了,在奔跑着穿越一条又一条不属于现在的公路之后,在用力摔倒在现在的土地上时,他大概是用光了全身的力气。我替他盖上毯子,第一次亲吻了他的发顶。

即使在和他在一起之后的那一大段时光里,我也是很难得亲吻到他的发顶的。一来是他个子足够高,二来他似乎也并不太喜欢被我当成孩子。即使他最好的朋友在一旁起哄说他开心着呢,我也并不想看见他皱起来的眉头。

他实在是个太好的人。

就像我说的那样,我在和江澄一步一步浅尝辄止充满尊重交往渐深,但我们仍然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是朋友。他身边并没有很多亲密的人,除去远在外地的父母,从小一起的好兄弟,或许就是我了。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竟然在心底寻到了一丝开心的意味,来的不清不楚,突如其来类似夏日的大雨,顷刻之间将我的灵魂温度浇得一点不剩。

我想我喜欢上了他,或者说,我爱上了他。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碰到了一个人,在我家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暖色的灯下面,正在抽一根快要到头的烟,身上的衣服很是眼熟,我不禁多看了两眼。而正是这两眼,让我在他抬头的那一瞬间认出他。是的,他就是江澄,只不过更加成熟了,目光也更为深邃。

他抬手对我打招呼,说你放弃了吗?

我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说你得知道,我有多在意你。那个江澄留下这句话后就快速地离开了,消失在某个巷子的最后的光里,而留下一个因为他难以形容的眼神而彷徨无措的我,去细心地咀嚼每一个词句。

我从没有对他表达过我的心情,但是我想,我的某些举动早已将我出卖完全。像是那个超越朋友界限的轻吻,我虽然并不知道那时他是否醒着,但是我知道,即使在他的梦里,也会泄露些不同寻常的细节出来。江澄是个很聪明而且细心的人,他在生活中几乎时刻保持着自己的敏感和细微的焦躁,吐露在他时刻摩擦着手指上的戒指的小动作里。

我看他看的认真而且仔细,像是描摹一般,仔仔细细地刻进了心里。而现在,当我回想起那些和他一同在灯光昏黄的酒吧里对坐喝酒的影像时,我的记忆总是以第三个人的视角呈现着,我能看见两个亲密又隔着生疏距离的孤独影子,能看见他们从头顶玻璃吊灯里投射下来的,带着金属灯罩轮廓阴影的深黄色的光,也能看见玻璃杯里不知道是伏特加还是家家都有的烧酒的透明液体。那些光与影都离得太远又靠得太近,我几乎不能认同我曾经是那些记忆的参与者,我像个不知所有的旁观者,冷眼回忆着一切。

我是那么爱他。

江澄在我某一次不经意的吐露心声中,或许是酒精蒸腾了我的喜欢,又或许是灯光太过暧昧,像一张丝线绵绵的网,柔韧而且沾黏,让他知晓了我的喜欢和憧憬,让他忍不住对我产生退意。江澄在那之后消失了一段时间,他像是从我的世界被抹去了一样,让我能在全世界看到他的痕迹,却偏偏看不到他的本人。

就像叫不醒装睡的人一样,我是找不到一个硬要躲着我的人的。当我的生活没有了那个特殊又引人入胜的存在后,我的生活仍然被太阳东升西落所牵引,我仍然是早出晚归忙于生计,我仍然去熟悉的店里喝我熟悉的酒,偶尔会碰上我熟悉的人。

在冬天,我仍然记得在铺天盖地的大雪里走回家的滋味,还记得他说过我家门口路灯下的雪,被照得很好看时的模样。

那时的我拍下了他一张照片,那是我碰巧在街上碰见下班后的江澄,他穿着不算厚的外套,背上背着一个看上去很重的器械包,我快步上去拍了他的肩膀,他在认出我后,利落的地将怀里的相机扔给了我。

我不常使用这些,也只是很单纯地捧着。江澄走得比我快,或许是因为他没有像我一样满脑子都是面前的人的背影,当他走到我家门口那盏路灯下的时候,我突然生出了给他拍一张的念头。

江澄说你家门口的雪真好看。然后回过头对我笑了一下,我举起相机,没有调整任何参数,像是碰运气那样,直接按下了快门。

江澄在快门之后看上去表情惊讶,但仍在之后把照片洗出来,送给了我。镜头里不光有他难得的灿烂的笑容,还有柔软的针织帽和纷纷扬扬没有声息的雪。我把那张照片夹在了一本内容晦涩的书里,在每个难以成眠的夜晚里,就着深而且浓重的台灯灯光,一边揣摩那些拐弯抹角的词句,一边用另一只手焐热那张单薄的相片。

那时候的我过着平静的生活,却总是憧憬着不平静和波澜,像是无畏的青年,像是迎着大浪的冲浪者。大抵是我的心思被上天偷听了去,在我无数次这么想着之后,江澄突然出现在了我家的书房。

我仍然记得那声巨响,那几乎像是新生的钟声,咚得一声开启了我的新生活,而当几十年后的我再来回忆,却觉得那声仿佛呜咽的丧钟,断送了我的平静和孤独。

就像所有的小说里面写的那样,落在我的书房里的,是我最熟悉最想念的人。江澄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嘴唇青紫,眼睛里面满是血丝,浑身赤裸,身上有不少擦伤。

我的身体快于我的大脑,在我的问句出口之前,我就已经扯下了椅背上的毯子盖在了他的身上,并且几乎是不出所料地看到了他耳朵的一抹红色。

那天晚上他洗了澡之后整理妥当,穿着我的衣服睡在了沙发上,在我整理好被他的突然出现而歪倒的书堆后,我回头,便看见了江澄安静睡着的脸。他太累了,眉心还残留着消解不开的疲惫无奈和担忧,而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替他关上书桌上的那盏灯,开足了暖气后离开了书房,那时候的我脑中,便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念头纠缠了我数十年,直到后来的绝境,我也从未放弃那个念头。

我想给他一个家,一个他无论去往何处都能找回来的家,一个无论他走多远都会接纳他的休憩的地方,一个属于他,也属于我的地方。

但是那之后,我仍然找不到他,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在过去还是未来,或者就在现在,我想他是他不愿意见我。在明白过来之后,我难以去正面叙述我的感受,我只知道,当我走在风里的时候,我能感觉到风吹拂剐蹭我的心脏血管的感觉,像是肋骨与肋骨之间留着大量的空隙,让孤独乘虚而入。

在此,我不得不说我不信仰任何的宗教,也不相信我所经历的一切,是所谓上帝的安排。但我仍然时常想那几乎像是一场又一场意外的过去,那些意外像是被精心编排过一样,引我入迷让我无法逃脱。江澄无论去往何处,他的回归总是在我周围,像是被什么所牵引着,最终都会落在我而身边。

我默不作声地帮助着他,在他递来眼神的时候撇开头,在他想要站起来的时候伸出手。我想我是个多堂而皇之又理所应当的人啊,悄无声息地缩短着彼此的距离,握住江澄冰冷的手时,几乎感觉自己是在融冰。

在这样的来回的无声拉扯中,我和他寂静地度过了整整一年时间。他是个自由摄影师,经常拍一些好看的照片,也好在他的工作性质的关系,让足够优秀的他即使不能固定待在现在,也能衣食无忧。我很喜欢他的照片,并且在那安静的一年后和他恢复了联系,在网络上,我们轻松而且愉悦地交谈着,仿佛最初那声生硬的谢谢你并不存在于我和他之间。

直到那之后不知道多长时间,我又在熟悉的酒吧里看见了他,看见了他孤独的影子。

我落在门边的位子,没有光也没有别人的声音,安静地喝着自己的酒,看着他黑色的剪影,像是咀嚼一样,大口吞咽着这无味的黑暗。

最后我站了起来,拉着他逃了。

是的,我拉着他在黑夜里面狂奔,脚下踢开落在地上后挤成一团的雪,拉着他,趔趄地潜行着,当他甩开我的手就要破口大骂的时候,我第一次吻了他。

那时候应该是午夜,或者是比午夜更深的时候,我和他的影子被我们踩在脚下,周围只有被路灯映亮的白雪,我面前只有他惊慌失措的呼吸,和那双漂亮的眼睛。我还记得他口腔里酒精的味道,还记得那股甘冽又独特的味道,那并不属于任何一种名贵的酒,那是独属于江澄的味道。

他推开了我,我下意识拉住了他。他说和他在一起并不会有好事,他说他会伤害到我,他说你一喝酒就干傻事。可我呢,那时候的我也像是被酒精冲昏了头脑,像是被那个吻撩拨到无法自制再也无法做平时的自己。我说没关系,我说我愿意被你伤害,我说我愿意和你一起。

那之后我和他之间就只剩下越来越响的心跳声,鼓膜像是被锤过一样嗡鸣着,我只能感觉到天旋地转一片眩晕,甚至看不清眼前的江澄。

我原以为他会甩开我,然后彻底地离开我,可令我没想到的是,他犹豫地拥抱了我,并在我的耳边很轻地说,回家吧。

我用力地回抱住了他,在这座城市乱糟糟的雪地上,在昏黄的路灯下,在这个夜晚最温暖的地方。

我想我是世界上最为满足的人,我拥有了我梦寐以求的东西。

我和他在一起没多久,江澄就大包小包地搬来和我一起住了,他一边嚷嚷着这座一线城市的房价真是太贵了,一边把自己的东西摆上还空着的架子。我当初在置办家具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多置办了许多的置物格,而我并没有那么多可以摆出来的东西,许多年来他们都空空如也,盛放着空气影子和灰尘。而现在,在江澄到我家住以后,那些空格被一一填满,像是空壳有了灵魂,空气突然就生动起来。

我仍记得他搬进来后我们的生活,我记得他流畅的背脊线条和覆着薄薄的皮肤的脚踝。他是个敏感的人,无论是耳廓还是眼尾,在每一次深入或撞击里,红色都会细微地累加。每一次灼热的呼吸和细微的呻吟,都被揉碎在布料和棉絮的拥抱里。

我喜欢在清晨去亲吻他仍然红着的眼尾,看他睫毛沾染上最干净的晨光时泛起的琥珀色的光,看他一边细碎地说再睡一会一边推开我卷起被子。

无论什么样子在什么时候,都是我最爱的模样。

但他仍然被突如其来的时空旅行所困扰着,有时候我和他会约在一起吃一顿安静的晚餐,而在我去拿某一样调料,或是给我们各自倒上一杯饮料的空档,他就会消失不见。

只留下我一个人,来庆祝我们的纪念日。我还记得曾经有一个冬天,在他一次旅行过后回来,我和他约好了一起逛以前从没去过的游乐园,他在我面前眨了眨眼睛,骂我幼稚,在出门的时候,却拿了和我同款的情侣围巾。

那个冬天并不如何冷,我牵着他的手,牵手的痕迹被我藏在大衣的褶皱里,他把围巾裹得很高,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露出微微皱起的眉毛,和那双漂亮的眼睛。我们在夜场的游乐园里到处转悠,身边都是笑意盈盈的情侣们,他们有的手牵着手有的拥抱着彼此,他们耳语厮磨他们眉目模糊却填满温柔。我对江澄说你看。他横我一眼,说看什么。

我说摩天轮上的彩灯很好看,他说你想坐就直说呗。

我轻笑一声,说我想。

江澄嗤笑一声就买票去了,而我去了另一个方向,去买不合时宜的冰淇淋。当我拿着两个洒满糖豆巧克力的冰淇淋回来时,却在约好的地方看到了一堆衣物和被围巾堪堪压住的游览票。我难以形容那时候突如其来的委屈是怎么一回事,只知道我下意识咬了一口冰淇淋的尖,寒冷击打了我的牙齿,突如其来的酸痛让我眼前模糊一阵。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另外一只手上的冰淇淋已经歪歪斜斜,而我还没来得及拯救它,它就落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我扔掉了它们,捡起地上的衣物和票据,正想揉碎它们的时候,动作一滞,将他们揣回了衣服兜里。我回到家后把江澄的衣服丢进洗衣筐,打开床头那本很久没有看过的书,找到夹着江澄照片的那一页,把两张票据夹了进去。

江澄不在的时候,那些藏着灯光雪花和漂亮彩灯的纸片,会在黑暗中吐露出安静的温暖,透过我的掌心,直达我的心底,让我总是在不经意间回忆起,回忆起某些我忘记了的,甜蜜的细节。

倒并不是为了江澄的突然消失而埋怨,我为了遗憾而不满的时间大大少于去担心他的时间,我听他讲过那些冷清寂静的过去,讲过那些硝烟四起的战争。他说他到过一个灰色的城市,灰色砖灰纷纷扬扬铺满了整个视线,他站在路上孤立无援,街边的碎石下面埋葬着没有形状的尸体,恶臭漫天,哭喊声藏在风里,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回来。

回来之后的江澄沉默了近一个星期,他站在阳台上安静地抽烟,一根又一根,把自己的情绪撕扯在风里,听见我唤他的声音后,回我一个满是血丝的笑容。

我那时候才明白,为什么江澄说会伤害到身边的人,他的痛苦和无奈像是锋利的刀,一点一点割伤我,在我的心脏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破洞,而我什么也做不了。

但是同样的,正如光影相伴的道理,江澄也常常能够看到以前的,过去开心快乐的事,有时候也能看见未来的事。当我们俩攒够了买下独立花园房子的钱后,他消失了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正巧落在搬家前的房子里。我还记得那是个晚上,我开着床头的灯正在看书,屋子里唯一的暖橙色灯光扩散开来,像是驱散黑暗的单薄力量,摇晃在铺天盖地的绝望里。

江澄推开门后迅速跃上床,把我正在看的书压下来,面对着灯光也面对着我,橙光在他的眼睛里面跳跃,一闪一闪,像是不灭的星辰。

他说你猜我去了哪里。我微笑着说我怎么知道。

他面上是难得的兴奋,他翻了个身靠在我身侧,对我说我去了未来,去了我们以后的家。我还没来得及发问,江澄就接着说,很大,房子是原木色的,我们有一片很大的花园,是之前去看过的那家,我们以后会在花园里种满了紫色的紫阳花和橙色的麦秆菊。接着他笑了一声,问我你会种花吗,总不可能是我种的吧。

我笑了一下,说好,我种。这时候江澄歪着头看向我,在我看回去的时候,他露出笑容来,对我说我今天看见了你。我不禁惊讶,随口问道我还好看吗。

江澄歪着头认真地想了一阵,说好看,我喜欢。

事实上,直到几十年后,当我在看到一本书之后,我才知道为何江澄会看到我们的花园里种满了那两种花。那或许是我对我的感情的无奈的寄托,也有可能是苍白无力的纪念。

去让自己相信,我们终将团聚。以及,纪念我永恒的爱。

不过就像我说过的那样,江澄在未来过去和现在来回旅行,而我不过是活在现在的普通人。所以当我在街边公园看见一个眉目尚还幼稚的江澄的时候,我是惊喜而且好奇的。那是个还是青少年的江澄,身上穿着不知道是谁的宽大外套,躲在公园边上一棵树下,警觉地张望着四周。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眉目稚嫩年轻的江澄,躲着人群,跑向了没人的小巷,从我的视线里彻底消失。  

我那时候想我是何其幸运,能在垂垂深暮,见到我亲爱的人,年轻依旧。

大概在我中年的时候,江澄时光旅行的周期几乎固定了下来,我们过着平稳又不失波澜的生活。但在后来,当江澄突然出现,砸在我面前一动不动的时候,我感觉似乎有什么被彻底地砸碎了,那些蜿蜒而出的血迹像是不甘心的蛇,用力地要将他拖离我的世界。

我把江澄送到医院,守候他三天三夜之后终于守到了他虚弱的笑容。那时候的我两鬓早有白发,却仍然在他的床头痛哭出声,我不敢去贸然想象他离我而去后我的生活会变成怎样,也不敢去想象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的脚受了不轻的伤,打着厚重的石膏和纱布,能进食之后转到单人病房偷偷喝我我给他的排骨汤和加辣的拌茄子,医生说他的脚至少一个月不能随意走动,江澄眉头一皱说那怎么行,我拉着医生出了病房,低声去问他有没有其他方法,医生对我摇了摇头,说无论如何,他是跑不起来的。

我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像是正在等待一个宣判,我回身握住门把,一滴水突然砸在手背上。我一愣,随即用力地推开门,但是屋内早已空无一人,石膏块安静地停留在床上,单薄的病号服耷拉着,袖子落在半空。

我蹲了下来,在地上寻找到水的痕迹,在弧面的反射里,看到自己难看的,痛哭着的脸。

我想我失去他了,我再也无法找回他了。

在那之后的时间里,我都在等待一个奇迹,等待一个突然而至的奇迹,但是这个奇迹我等了整整一年,也仍未见到任何踪迹。江澄大概是迷失在了另外一个时空里,再也没有回来。我希望他活着,即使是活在另外一个时空里,不和我一起也没什么,我只是固执地希望他活着,活得健康而且快乐。

到后来,我终于接受了现实,接受了他彻底地离开了我的现实,我曾经猜想,猜想他到底被埋葬在了哪里,到底是流落在某个冰冷的河间,还是雪域荒野的一处低隅。我有时候开车去很远的地方,在少有人走过的高速上一路向前,走过了很多荒无人烟或是曾经繁华的村落,看过了星野满天也见过大雨如幕,我曾在破旧的石桥上停留,点燃一支他剩下的香烟,黑暗托着烟气缓缓上升,我埋下头,在低浅的水面上见到自己孤独的黑暗的脸。

我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那时候我和他已经搬了家,家里摆满了我和他的东西,他的各类小玩意儿,瓶瓶罐罐框框条条,我回家后不出一声地开始整理因为前段时间江澄受伤回来而带乱的东西堆,我把一堆相册码好,最上面那本封面陈旧,我摸了摸封面,心想应该不会有什么不能看的东西,于是我轻手地翻开了第一页。

那是本普通的相册,里面的照片,全都是我。

从刚刚认识那会,我和他都还是极年轻的青年,到前不久我在桌旁办公的侧脸,每一张都是精心雕琢过的,角度到光影,都像是安排好了的一出情感细腻的戏剧。而我却从不知晓,江澄在悄无声息中为我拍了这么多的相片,都统统藏在一本老旧的相册里,放进时光的研磨里,历久弥香。

我在那一瞬间再次鼻头一酸,我像是被孤独地留在几光年外,无论奔跑多久,都再也找不回我失去的爱人。

我将相册原封不动的放了回去,像是封存一坛美酒,原封不动。

  

那之后的故事便再无什么新意了,我像是每个独身主义者一样,戴着江澄早些年给我定做的戒指,婉言谢绝了一切想要靠近我的生活的人。我过得孤独,却又独享着这孤独。

我像是个探秘者一般寻找留存江澄在我的生活里留下的痕迹,我曾经在他的书里发现他细小潦草的笔迹,读着那些字句,我在几十本书中拼凑出一个深爱着我的江澄,仿佛他仍会端着糟糕的料理等我回家,和我共度余生。

但是他并没有。

而我在前不久,在我腿脚无法自如行动,只能安静地坐在窗前看书回忆的时候,我在一本装满了我和他合影的相册里面,翻到了一条素色的手帕。

是很多年前,我递给他的那条。我颤抖地将手帕递到唇边,轻轻地吻了它。我并不知道那上面是否还有江澄的痕迹,但是我选择欺骗自己,选择相信几十年后,我仍能拥抱他,与他亲吻。

我曾经在花园里碰到过年轻的江澄,那应该是已经和我在一起了的江澄。他看到我时非常惊讶,我也是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着约他喝一杯咖啡,而他犹豫着说我不应该与你接触。

我说,没关系的,只是谈谈,不会改变什么。

他说好。现在来想的话,真是感谢他说了好,否则的话,或许在那会,我就会被大量的孤独所打败,被丢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带他去了我们的家,看见了原木色的房屋外墙,也看见了那一片灿烂夺目的紫阳花和麦秆菊,他惊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是觉得不可思议,他好半天才回头问我是你种的吗。我说,是的,是我们两个人种的。

年轻的他笑了出来,很幸福。他问了我一些事,问我和那时的他过得是否很好。我说我们很好,非常好。那个年轻的江澄,那个还未受过一点伤害的江澄,他眨了眨眼睛,又问我,你仍然爱着我吗。

我感到一阵哽咽,压下喉咙里难听的哭音之后说我非常爱你,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是。

他弯起嘴角,像最年轻时候那样天真单纯地笑起来,非常好看,在阳光下面,像是闪闪发光的珍宝。

他在一杯咖啡过后安静地消失,留下一个早已老去的我,紧紧地抓着木制的扶手,坐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对着他留下的衣物,红了眼眶。

那一切都那样熟悉,几十年前的我听见的是一个故事,而现在,我为我年轻的爱人讲述了这个故事,隐瞒了他终究会无声离开的事实,自私地让一切顺利地发生着。

而我早已多年没有见他,无论是年轻的他还是中年的他,但是我想他在过去应该能过的很幸福,像是我曾经经历过的那样幸福。

当我合上相册微笑出来时,外面的阳光渐渐暖色起来,他们烘烤着我衰老的后背,给钩花的毯子一抹亮色。我深呼吸,收敛了微笑,却突然听见卧室里传出什么摔倒的声响,我一下子抬起头,想要站起来身来,却被僵硬的双腿桎梏在浅色的木椅上。我平复我激动的呼吸,压抑着颤抖说是你吗?

卧室里的声音突然消失了,几秒种后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年推开了卧室的门,他警觉地看着我,问这是哪里。

我说这是我家。我顿了顿,又问他,那么你是谁?

那少年犹豫片刻,说我叫江澄。

我微微点了点头,嘴唇因为激动轻微地颤抖着。他当然是江澄,我一眼便认出了他的眼神,他的带着光芒的、自信的眼神。那眼神勾着我的灵魂,我不可能不记得。

这时候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江澄曾给我讲过的一个故事,他说他曾经在小时候去过一个老头的家,那个老头还给了他一罐子糖果吃。我那时候说你怎么第一次见别人就拿别人东西。江澄皱着眉头说我哪儿知道,就觉得他亲切吧。

他那时候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用力地一拍我的肩膀,说我想起来了,那老头也姓蓝,所以我对你第一印象挺好的。

我眨了眨眼睛,从桌上拿过江澄搬家时就带着的古朴的糖罐,递给了面前的少年。

吃糖吗,我问他。

他会给我一个很轻的谢谢,接过糖罐后,他又问我,你是谁。

我说,我姓蓝。

紧接着,江澄就消失了,我早已老去,没有来得及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也没来得及听清他在离开时是否有说过去其他。我只知道江澄是带着糖罐走地,他会把那个罐子留到很久以后,在和过去的我在一起后,交给过去的我。

在他离开后,屋内又恢复了原来的安静,我将身体放松,把自己陷在柔软的毯子和枕头间,我坐在椅子上,摇椅摇摇晃晃,窗外渐深的暮色在我的眼睑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光,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正在消融在光里。

最后,我感觉身体变得轻了起来,我像是恢复年轻一样站了起来,回头看见落地窗外的花田里站着一个人。那个人很高,正在弯着腰去摘一朵紫阳花,我推开落地窗,走了出去。那个人似乎看到了我,高高地举起了手臂,对着我来回地挥舞着,我一步快于一步,蹒跚着跑起来。我像是跑赢了时间,感觉自己的脚步越来越轻越来越快,离花田里的那个人越来越近。

在还有十几米的时候我停住了脚步,看着眼前的人,我不禁感到喉头哽咽。

我的江澄,我几十年来原封不动地爱着的人,正微笑着站在我的面前,依旧是最年轻的模样,对我张开双臂。


我走上前去拥抱了他,随即,被海啸一般的光吞没,我微笑着,在一片温暖中闭上了眼睛,再无声息。

我告诉自己 厄运才刚刚开始

风好温柔 光也温柔 你也温柔